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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山大地震 - Aftershocks(2010)

  這句宣傳海報上「23 秒,32 年」的標語下得多好,看了電影就知道,不過在還沒去看以前,我就被這句標語撼動了。去看以前略在網路上查了其他人的說法,都說是「催淚、感人肺腑」的好片。我不是個很情緒化的觀眾,幾乎沒有電影可以讓我流淚。電影前面、中間的劇情都沒能震到我的淚腺,不過在看到將近結尾時,眼淚還是流出來了。試片場裡幾乎坐滿的人,有些在片初就承受不住;到了中期,又是一陣抽動面紙和擤鼻涕的聲音;沒掉淚的到了片末,也都開始哽咽。

  《唐山大地震》是由張翎的短篇小說《餘震》改編。看英文片名和電影介紹,就知道電影的重頭戲不是在地震本身,而是地震給人的創傷。看完電影後,我第一個念頭就是把小說找來看。


小說

  小說以倒敘法開頭,中間不時做出時代跳躍,有時甚至出現倒敘中的倒敘。一開始的場景是在現代加拿大多倫多的醫院,心理醫生亨利‧沃爾佛接到一個轉診的自殺病患,叫做王小燈。王小燈有嚴重的失眠和頭痛症,試過無數方法皆治不好。醫生要她閉眼放鬆,接著問她看到什麼,小燈說她看到一扇窗戶,醫生要她推開,窗戶之後還是窗戶,一直推到最後一扇,就推不開了。隨後,劇情便跳到 1976 年唐山大地震發生前兩天,萬師傅、李元妮、萬小登、萬小達一家人身上。這家人原本靠著萬師傅的收入過著堪稱富足的生活,但地震把一切都毀了,也讓萬小登遠離家人,成為王德清和董桂蘭的養女,自此她改名為王小燈。養父母都有不錯的工作,也很照顧這個養女,但養母卻在王小燈十三歲的時候突然去世,養父哀痛莫名,小燈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──她從唐山大地震以後就再沒流過眼淚。然而養父卻一時控制不了情緒,加上自小燈進入他們家後他跟董桂蘭就沒再同床過,竟然用手指性侵了小燈,這又成為小燈的另一個隱痛。她後來離開養父,到復旦大學唸外文系,在那裡認識了學長楊陽,之後與他結婚。小燈後來到加拿大攻讀英文碩士和博士學位,楊陽在她拿到碩士後也帶著女兒蘇西過去了,一家人就在加拿大定居。小燈成了有名的作家,楊陽則有了自己的學校,但兩人的感情卻愈顯淡漠。小燈始終沒能走出當年地震母親決定救弟弟的那場夢魘,待人處世的態度變得越來越緊繃,與丈夫和女兒的關係日趨惡劣,到她見到沃爾佛醫生的時候,情形已經糟得不能再糟了。小燈始終沒有向醫生說出她的傷痛,但醫生卻從她的作品裡猜到了幾分。在治療數次後,她告訴醫生要去中國一趟,因為她當初是在中國結婚的,如今要離婚必須去中國取得當初的登記資料。醫生鼓勵她,試著踰越心中那個可能只是影子的東西,因為影子會跟著人一輩子。小燈後來回到唐山,到當年自己出生的地方,發現她的家人都還在那裡。李元妮始終不肯搬走,因為她不希望丈夫和女兒的魂回來時找不到家,沒想到,小燈竟真的像個魂一樣的回來了。沃爾佛醫生後來接到小燈來自中國的傳真說,她推開了那扇窗。


電影

  電影沒有時間上的跳躍,就這麼從唐山一路演到最後。與小說不同的是電影有兩個主角:李元妮和方登(方登就是小說中的萬小登),小說的主角就是萬小登一人。李元妮這條線的劇情與小說大致雷同,但是電影描述得更細膩透徹,補足了小說沒提或輕輕帶過的細節;萬小登在電影裡的際遇則與小說有很大的不同。電影刪去了小說的黑暗面,更強調父母子女之間的親情,人物的心理掙扎則是結結實實的從頭貫徹到尾,到結束前的最後一秒都能感動人。整體來說,電影幾乎沒有可挑剔的地方,編導演三項皆優,配樂好聽,選角也選得很好。如果要雞蛋裡挑骨頭,就是加拿大的戲拍得差強人意。電影裡加拿大的戲只有一段,那段的台詞寫得很糟,制式到像是出自英語教學節目;雖然演員英文發音很標準,講起話來卻毫無感情(飾演小登的演員好一點)。看到這一段的時候,我覺得那個飾演小登丈夫的人好像很想講什麼,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樣子(因為劇本沒寫?),而且這個人大概是隨便找來湊數的臨時演員,講話的時候臉上完全沒表情,感覺不出他對妻子的關愛,但他演的明明就是個貼心的丈夫。這丁點加拿大的戲不影響整部片的水準,只是覺得假如這一小段戲也能像中國場景的戲一樣好的話,整部片就真的沒有讓人遺憾的地方了。

  就改編而言,這部電影令人讚賞之處在於,它是根據小說的劇情去發展而非盲從或亂改。小說中結尾的暗示,到電影裡變成了一個極強有力的結局。雖然你早就知道他們會重聚,但是當他們真的重聚時,那道情緒的洪流差不多是直接從人物衝擊到觀眾身上,讓大家陪著他們一起掉眼淚,不過電影不像小說那樣通篇灰暗,中間還是有快樂的時候。幾次陳道明的台詞都讓眾人哄堂大笑,但是當他聽女兒講起過往,驟然就陪著流下眼淚時,你又會瞬間鼻酸。電影後期出現的汶川大地震,乍看之下像個「太戲劇化的巧合」,但汶川大地震卻是真實存在的。就跟電影一樣,現實中沒人能料到 32 年後又會出現這樣一場災難。只希望這場災難,不會再締造一個需要 32 年才能把窗戶推開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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