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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醒時分 - 看瓊瑤式愛情

  有人說瓊瑤在小說中,總是讓男女主角有身分地位的差距,男的高女的低,女主角企圖打破地位隔閡與男主角在一起,象徵女性主義的抬頭;這點在後期比較明顯。早期的瓊瑤作品,多為表達傳統教條主義下女性的悲情,縱然飽讀詩書卻有某種先天的缺陷,這種缺陷可能是生理上的,也可能來自偏差的環境或教育,致使她們無法自現實的殘酷中掙扎出來。即便脫離泥沼,也是一條悲慘的路,這成為瓊瑤小說「哭哭啼啼」的由來。她早期的小說裡還有另一種特意的安排:男女主角若有小孩,生的一定是女兒,這點像是在反抗人類自古以來就擺脫不掉的重男輕女觀。後期的小說也有生兒子的,但「女兒」始終是瓊瑤小說裡的一個支點,像後來的《還珠格格》系列,也是在講皇帝的私生女而非私生子。「女兒」是她劇情發展的重要出路,所有的悲傷懊悔、情絲糾葛,剪不斷、理還亂的陰錯陽差,都是從這裡發展起來。

  故事架構上,瓊瑤後來也做了相當大的變更。她早期的小說喜歡以民初或二次大戰為背景,男主角總是出身於書香世家兼當地望族,背有幫父母傳宗接代、掌管事業的重責大任,偏偏男主角受過新式教育,有新思想,不願面對傳統的束縛;女主角則一定是生得玉潔冰清靈秀可人的才女,讓男主角且愛且憐;男女主角的女兒也一定出落得像媽媽一樣柔婉清秀,只是在「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」的傳統觀念裡,女兒不管生得多漂亮多有才氣都是沒用的,因為女兒不能傳香火。男主角的爸媽會強迫兒子納妾,可是男主角因為新思想尊重男女平等,加上深愛妻子的緣故,不會娶姨奶奶,於是,家庭戰爭就開始了.......

  瓊瑤早期的作品,很明顯的毫無喜劇的成分可言,劇中要不就是出事鬧事,不然就是一連串的誤會或矛盾,讓原本的恩愛夫妻或相愛的的青年男女註定有悲情的下場,哪像後來的《還珠格格》那麼打趣。瓊瑤對戲的要求高,她必然要找到符合她書中角色形象的演員來演。男的要長得不錯也要有個性,女的是眾人焦點,醜女跟鄉巴佬不會上台面,最重要的是男女主角要搭。看了她的小說,才了解為什麼她喜歡用馬景濤當她劇中的男主角,因為她書中很多男主角的描述的確就像馬景濤那樣,長得不差又帶點狂野,生氣時讓人不寒而慄,崩潰時就像發瘋。她找的演員都有一定的素質,我認為她真的有在選角上用心,而且她不會拖戲,雖然有些小支節劇情會讓人覺得無聊,但是該演多少她掌握的很清楚,這是她的戲比其他戲劇有價值的地方。讓人受不了的是她的戲劇裡有種反覆循環的因子,不時會在某件事或幾句對白上打轉。我想,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流行講話繞來繞去的年代了。

  讀瓊瑤的小說,會發現她特別喜歡用樂府詩來描述情感。小時不懂那些詩文在說什麼,直到多年後從中文系同學那裡借樂府詩集來翻,才發現不少後來大家琅琅上口的成語都是從這來的,像「小姑獨處」一句便是來自樂府詩中的「開門白水,側近橋樑,小姑所居,獨處無郎。」瓊瑤喜歡用的「春蠶不應老,晝夜常懷絲,何惜微軀盡,纏綿自有時。」以及「山無稜,江水為竭,冬雷震震,夏雨雪,天地合,乃敢與君絕。」都是樂府詩中的名句。古體詩沒有華麗詞藻,意義明顯而婉轉,讀起來有種淳樸之美。我可以了解為什麼瓊瑤選擇樂府來陳述書中人的心情,既不失文學性,也不會讓大眾看得霧煞煞。

  典型的瓊瑤小說有一種逃脫不掉命運的悲愴。在謹守規範的年代,看起來讓人感傷;在現代,則嫌過時老氣,這可能也是她改變風格、改寫舊作的原因。瓊瑤小說的文學性雖高,書中的元素卻太少,一切事情的發生總是為了阻擾愛情的追求,缺乏多元化的事件因子。這在以前的質樸年代可能行得通,現在資訊發達,人想的多也懷疑的多,光是考驗男女主角有多愛對方的故事,太單調也太天真。儘管瓊瑤最終為《還珠格格》系列締造了完美結局,然而過於完美的結局反令人覺得太虛浮。在現代人終日埋首於追求功利之餘,從現實中尋找多面向的升放,才是眾人渴望的心靈解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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