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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研討會的無要無緊心得

  當我走進教室的時候,我以為會有十幾雙回頭看我的眼睛 (因為我遲到),結果只有三雙:兩個同學和老師。其中一個同學忽然大笑,說又有一個人來了,頓時感覺像走進了一條不歸路,但是人都來了哪有回去的道理,起碼我不用單獨面對老師──我心裡這麼想。好在後來陸續有同學出現,大家還是捧場的,只是大家習慣了不準時而已。

  這場「工作店」(Workshop) 進行了兩小時,雖說都是在講理論,其實蠻好玩的。老師除了跟我們講解一個好故事該具備的要素外,還想了一個點子帶起這場研討會的氣氛:某些同學要當臨時演員,用動作表達一種情緒或一段簡短的劇情,台下的同學可以看著他們的動作做個速寫。這是個相當好的主意。此舉的作用不僅僅是讓全場大笑,其實若有把演戲的過程拍下來,那是很好的動畫與故事範本。雖然大家都不是專業演員,但現階段我們需要的是學會抓住角色的感覺與故事帶來的情緒衝擊。我有個朋友準備申請舊金山藝術大學,他說那間學校的動畫系學生必須上表演課。我當時聽了只覺得好玩,沒想太多表演跟動畫間的關係,直到上過這個研討會以後,才發現「表演」與「看表演」的意義。

  記得去看《同名之人》(The Namesake) 的首映場時,電影演完後有請到製作人到現場解說他們的幕後拍攝過程,當時有一個觀眾問:預告片著重的角色好像跟正片不同?製作人說,他們在剪接預告時對角色必須有取捨,儘管在正片裡講的是一家人,但他們必須在預告裡找出最貼近觀眾的角色,因為觀眾在看電影時,會尋找最接近自己的角色去認同。她說的沒錯,很多戲劇都像是誇張、浮動後的人生,戲劇裡的角色往往帶有真實人生的影子,也因此我們才會受到感動。老師在研討會上舉了一個真實的例子:她有個朋友已婚,有丈夫小孩,夫妻感情融洽。有天,朋友的丈夫心血來潮,說要去某間店裡吃早餐,於是夫妻兩人就到店裡去了。吃早飯時,突然有個女人帶了個小女孩到他們的餐桌邊。

  女人:(對著丈夫) 嗨,你記得我嗎?
  丈夫:不,我不記得。你是誰?
  女人:我是 XXX,(指著小女孩) 這是你女兒。

  她朋友的丈夫曾和這女的交往過,是很久以前的事,後來他們分手,分手後女的就再也沒跟男的聯絡,當然也沒把懷孕的事情讓男方知道,就碰巧在這麼一天,他們遇上了。老師說在《慾望師奶》(Desperate Housewives) 裡有一模一樣的劇情,當她看到影集播出這段劇情時,她覺得這根本就是把她朋友的故事搬上電視。能感動人的故事往往是架構在真實的人生上,我很同意這點,事實上這樣的「戲劇人生」案例屢見不鮮。德國在 2003 年拍了一部電影叫《再見列寧》(Goodbye, Lenin!),沃夫岡貝克執導,講述一個男孩子與母親和弟妹住在東德,母親是東德共產黨員。當時還是東西德分裂的時代,男孩參加了東德的抗議遊行,結果被警察抓起來,母親親眼看到他被抓起來的情景,突然昏倒了,陷入了長期昏迷。在母親昏迷的歲月中,柏林圍牆被打破,東西德合併。八個月後,母親奇蹟似地醒了,醫生告訴男孩,他的母親沒事了,但無論如何不能再受刺激,否則她脆弱的心臟會負荷不了。由於這八個月來外界已有了太大的改變,為了不讓母親再受刺激,男孩用盡一切辦法讓母親相信世界還是她昏迷前的樣子。母親出院後不能隨便外出,他找遍各種東德的食物、器具、資訊佈置家裡,甚至找他朋友辦記者播報新聞,自己當攝影師。其中讓人印象最深刻的一段,是母親跟男孩說她想吃某牌的酸黃瓜,可是那牌子在東西德合併後就不存在了,某天男孩到女友家中去,意外發現她家存有那牌酸黃瓜的罐頭,他像找到寶物一樣抱回家,在旁看著母親吃得津津有味。

  這部片當時算是小有知名度,那時候還在報上看到有讀者投稿它的電影心得。某天我看報紙的家庭版,有一篇文章引起我的注意。作者應該是個家庭主婦,她說,《再見列寧》雖然是部電影,但相似的情節卻實實在在地發生在她的家庭裡。她的大伯因工作的關係長年在國外,有次回台卻不幸在墜機事件中喪生,這件事情全家人都知道,就只她婆婆不知。為了瞞住老太太,每當老太太問起她大伯怎麼沒連絡時,家人跟親戚朋友都套好招說工作很忙之類的,就只怕老太太知道真相會受不了。後來她大伯的兒子回台,老太太含飴弄孫,才沒再問起她大伯的事情,直到去世為止。每次我講這篇報導給其他人聽時,聽的人都說:「搞不好老太太早就心裡有數了,所以才沒再問吧。」也許是吧。真相有時太殘忍了,即使心裡知道,說出來還是會受不了;僅剩的一點點勇氣是拿來相信善意的謊言。

  但是每當想到戲劇是以真實人生為本建構出來時,又會忍不住想到以前某堂電影課曾提過的「文化工業」理論,為法蘭克福學派的學者阿多諾和霍克海默提出。他們認為資本主義社會只會泰勒化輸出娛樂產品給大眾,把大眾馴養成一群易於滿足的產品消費者。把這理論用在電影上,就像好萊塢電影永遠不乏爆炸、性愛、暴力等容易挑逗觀眾情緒的情節存在,我們對電影產生的情緒反應是早被算好的事情,我們也很滿足於好萊塢帶來的視覺效果。以最悲觀的態度來說,電影只不過在回收我們的感情而已。照這理論推斷,講好故事背後的意義是在努力回收他人感情,聽起來有點&*#!?...可是真的到電影院去看電影時,想想自己為什麼會同情主角或配角,就又覺得這理論好像說中了某件隱藏很久,一般人卻都沒發現的事。

  擴大一點想,沒有一個故事不是在回收感情。電影也好,小說也罷,真實人生也一樣,人各有際遇,只要故事有某種觸動情緒的因子在,就會有人被感動,而感動的方法有千百種。有時我很好奇,人為什麼可以為從來不曾存在過的角色傷心難過,卻對成天發生的真實事件毫無感覺。朋友跟我說,那是因為小說會把來龍去脈交代清楚,新聞不會把受難家庭的背景詳細講給你聽。但是我懷疑,有多少人看新聞時會有興趣了解新聞沒報出來的事情?即使新聞報出,又有多少人會放諸像看生死戀小說時哭得死去活來的感傷與同情?後來我想通了。人會對故事的角色產生情感,是因為這個故事是用「引人入勝」的方法講出,而非平鋪直敘。歷史小說為什麼動人,因為「七分真,三分假」,有曲有直。史書記載為什麼讀起來無聊,因為太客觀,沒有高潮迭起,沒有讓人想認同的人物。每個好故事都有一個強烈的主觀,雖然主觀在平常聽起來不討喜,講故事時卻成為一種吸引力。我很佩服古代寫小說的人,每次到劇情精采處,就來個「欲知情形如何,且待下回分解」,讓讀者放不下書本;一千零一夜的女主角謝拉莎德,靠著高超的說故事技巧讓殺人如麻的國王下不了手,最後改變心性。怎麼把故事講得好,有時候比故事本身還來得重要。

  (晃眼回到正題上).........後來研討會多延了半小時才結束。即使講的偏重概念,我是覺得蠻有思考的空間,不過要讓這種研討會有趣起來,還是要大家把故事拿出來分享才有意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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